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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约定之冬》: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|书评

当前位置: >> 文学 >> 文章正文 《约定之冬》: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|书评 发布于:2021-03-06 宫本惠是日本民族作家。但在中国,东野圭吾远不如村上春树出名。一方面是译作介绍不全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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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约定之冬》: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|书评

发布于:2021-03-06

宫本惠是日本民族作家。但在中国,东野圭吾远不如村上春树出名。一方面是译作介绍不全面,另一方面是作家的写作沉默。很少有大浪,大事,大悬念。总是不温不火,经久不衰,简单易行。独生子龚本辉,战后出生,曾自嘲为“穷少爷”。他父亲去世时他22岁。母亲吃了安眠药,试图自杀。25岁时,他患有神经症,并陷入对疾病的恐惧。已婚带孩子,苦苦挣扎,辞掉工作,决定当小说家。对赢得文学奖的痴迷类似于太宰治和三岛由纪夫。

《约定之冬》: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|书评

龚本辉,1947年出生。毕业于查士曼学院文学系。他先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,后来辞职专门从事创作。1978年,他的处女作《泥河》获得了太宰治奖,次年又获得了《萤川》的芥川奖。许多作品被改编成电影、连续剧和舞台剧。代表作品有《泥河•萤川•道顿堀川》、《锦绣》、《幻之光》、《月光之东》、《避暑地之猫》、《梦见街》、《优骏》、《流转之海》等。

他的大部分代表作品都隐含着自我疗伤的写作。亲子关系是最受关注的主题。《约定之冬》 《泥河》先后获得太宰治奖和芥川奖。这奠定了龚本辉文学的基调——从家庭和父亲出发,以成长为主题,以生死为目的。《萤川》中的哲智也是青年作家的投射。父亲的事业一落千丈,就找了个女人送他走,死后留下一笔债务。小说《春梦》既是延续,又是补偿性的“对仗”。在故事的调性上,也淡化了沉闷,让它越来越清晰。小说中,虽然郭俊失去了亲生父亲,但桂二郎对他的关心超过了他的父母。桂二郎老婆死了,却无意再找女人。他对工作充满热情,对员工兢兢业业,就像刘美子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:有毅力,有自豪感。理想父亲的虚构显然符合作家的潜意识诉求。

撰文丨俞耕耘

《约定之冬》: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|书评

《约定之冬》

作者:(日)宫本辉

译者:刘姿君

版本:北京时代华文书局

2021年1月

01

平铺直叙,也有迷人力量

《约定之冬》的标题让人想起《关于冬天》这首歌。也许,约,是协议的潜台词。换句话说,协议检验信仰。相信未来,还是只相信现在,是对人生观的质疑。龚本辉的作品既有现实主义的浪漫,也有理想主义的现实。约定的冬天不是即将来临的冬天,而是“冬天里温暖的太阳”。写的是“确实小幸”,对于生活的稳定真的不容易。没有对抗冲突,没有戏剧性的处理,连剧情都迷失在日常的体弱多病中。这样的小说怎么写?答案是,如实写。慢悠悠大大咧咧——生活节奏是作家最好的老师。

小说就像两个家庭生活在一起。冰鉴家和上元家十年前成了邻居。丙戬刘美子的父亲出事去世,母女搬走。十年后,他又搬家了。妻子去世,两个儿子工作上学。长子郭俊是他妻子和前夫的遗腹子。郭俊的爷爷一定很想念他的孙子,上元的老师很同情老人,让郭俊定期去看望他。小说以诸多约定为线索,将人物交织成一张河网。刘美子在十年后莫名其妙地收到了的求婚,原老师受老腾的委托履行了方的赔偿协议。梁哥哥答应他父亲从事他最喜欢的事业,留在美国,与同学续签合同,并捐款建一所学校.于是,他们实现了小说时空体的大扩张,过去与未来的混合时态,生者与死者的对话,迷失寻找的循环。履行合同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完成,两者是同时的,也是重叠的。

协议不仅仅是小说的主题。更重要的是,它成为叙事的结构性力量,即框架、坐标、语境、模式。换句话说,《约定之冬》的成交量是由合同数量、协议如何运作、履约如何实现等一系列问题决定的。龚本辉用这么普通的题材写了这么长的故事,其风险可见一斑。然而,他碰巧借了一个约会

定的伏笔属性,埋线布局,绵延不绝,最终接线对榫。

大多数小说,并不将约定作为建构性因素,相反,常以颠覆拆毁要素出现。譬如,毁约往往能带来崩塌,冲突和幻灭感。可以说,八成以上的悲剧,多少与毁约有关。因为,它可以附带很多集群效应,连锁反应——如欺骗、背叛、抛弃、复仇……如此一来,故事的矛盾激化,推动因素,便易于解决。但宫本辉偏偏写履约,他要从“顺周期”的角度来写,属于挑战写平淡。这类似小说开场,就告诉你凶手是谁,主动废弃悬疑思路,直接分析过程动机。

这是自信,认为单靠平铺直叙,也有迷人力量。我们也能揣摩作家意图,正面写履约,也有好处。在我看来,它的本质是一种“限制性写作”。约定,本身是确定性元素,它能规制故事走向和动势,人物交织的形态。带着镣铐起舞,从反面理解,是一种确定性自由。无限可能,有时反而使故事迷失,令作家迷惘。宫本辉深谙,每个约定都是未来时,是一个此在的预言,是管控人生的力量。

《烧船》,作者:(日)宫本辉,译者:信誉,版本:99读书人|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0年10月

02

无常与悲哀,才是人物的大敌

宫本辉看似并不刻意经营,却蕴含了独特逻辑——滤镜式,亮化及暖色系处理。可以说,小说完全构想出一套生活理想,人情模态和伦理范式。这些大多充满寄寓式,甚至有成人童话的影子。所写人物,大多是“正向情感系”:不是君子美德,就是明丽女子;不是信义当头,就是情深不已。很难发觉其中的“负向性元素”(那些破坏力、阻力或恶意),要么鲜有,或被遗忘。作家有意取消了人为冲突,对抗矛盾,将其让位给自然(岁月、疾病、死亡)。无常与悲哀,才是人物的大敌。

巧合,则给平稳静默故事略添微澜。细看文本,会发现看似“老实的现实主义”,也暗藏作家许多机心。留美子在收到少年俊国情书后次日,父亲就意外身亡。这个求婚之约,既莫名荒诞,又很不吉利。时间点的接续,无疑是隐喻:俊国出现,如同对父亲的接替,它类似婚礼上一个岳父把女儿交给女婿的符号意义。在家庭结构上,强烈的互文与对称感,也颇具意味。留美子母亲寡居,俊国继父丧偶;留美子与俊国,都没了生父。甚至,上原与须藤,同是鳏夫,这组忘年之交,因孤独更融洽。

身世相似相通,处境共情理解,是小说内在大逻辑。宫本辉也许为了情感结构的均衡,补差,与轮动,如此设计。同时,这也对叙事形成奠基。小说正是不同情感角色,伦理关系的嵌合与并置。它几乎囊括各类亲缘、社群身份——姐弟、母女、父子、同学、同僚、邻里。这些关系,构成生活世界。各种场景逐幕切换,显示作家对细节浸润之深,写实的扎实功力。留美子对弟弟的照顾,与母亲的日常讨论,对佐岛老人的救助;上原先生对须藤老人的慰藉,俊国对留美子克制又大胆,羞怯且忧虑的爱慕,皆以生活场景,靠对话行动,呈现流出。

《幻之光》,作者:(日)宫本辉,译者:林青华,版本:99读书人|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1年1月

03

细节并不等于琐碎的无意义

让场景自己叙事,靠对话表达价值,这属于活的现实主义。没有大量介入式评论,外部给定式描写,也没有流于自然主义平浅的浮光掠影。细节,并不等于琐碎的无意义,而是富于态度,蕴藉情感。宫本辉看似事无巨细,面面俱到,实质上有他的取舍和考量。他意欲实现某种净化,将人情美,自然美与风物美高度提纯。这倒让人想起沈从文来,同样的无事淡淡伤,同样的清冽之美。不同的是,《约定之冬》在情绪面之外,探讨理性、原则对人生实现的塑造。如何独立使用理性,摆脱自身的不成熟状态?这个康德式命题放于小说人物上,也很切题。

道德原则,义理规范和自我检视,促使人物精神成熟,情感深化。留美子反思自己儿时爱爽约,如今又遗忘同学小卷的约定。在经历一个失信男人的情感伤害后,她更觉得约定可贵。少年芳之在毁坏名表后,得到女主人宽大谅解,励志日后挣钱赔偿。从这一角度看,作品有成长小说的维度,心灵成长是隐而不发的结构力线。

《春梦》中,哲之梦里的蜥蜴,隐喻生死同构,周而复始。蜥蜴是触发哲思的引题。当蜥蜴被钉在柱子上,不能动弹。这钉子是否该拔,到底是选自由地死,还是失能地活。与其相似,《约定之冬》中,“飞天蜘蛛”也成了贯穿小说的核心意象。宫本辉不厌其烦描写蜘蛛的品种,考证如何去飞,看似反复累赘,实则是破题统摄的关键。“迎雪”的别称,意味蜘蛛的守时,可为物候。其借助气流温度,风向条件,虽不知远近生死,归于何方,但依然冒险一搏。大有破除万难,也要赴约的志气。蛛丝绕结易断,也说明约定难守易逝的现实。

意象隐喻,既是一种道具设计,主题楔引,也为叙事造境。宫本辉虽是古雅的日式抒情承继者,又不愿限于传统幽玄、物哀、景气等美学范畴。他属于那类表述人生论,价值论,探讨生活美学的作家。如弟弟亮所言,原木要等五六十年,方可入料,去做家具。愿意等待守候,功成不必在我,本就是一种“日本名人”的态度。宫本辉的叙事境界,也与之契合。不在乎故事短线的悬念刺激,不追求人物矛盾的震荡冲突。他看重长线的情绪释放,情感累积。

只有从这种角度理解,才能阐释守约的逻辑与可能。它绝非单纯的理想化。小说中诸多闲笔,粗看絮叨重复,停顿逗留,横生枝蔓。然而,作家也许有自己的道理。上原挑选雪茄,品鉴产地、品牌、气味,精确到每次吸食的长度比例,犹如帝王在决定临幸妃嫔。留美子父亲对木头痴迷,搜集各式旧木料改装房间。这些都是耐性,消磨而成的癖好。它也许在暗示,守约之人的特质:有癖方情深,恋旧才重义。

《泥河·萤川》,作者:(日本)宫本辉,译者:袁美范,版本: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2年4月

04

保有日常化的审美耐心

作家遇人就写原委来历,逢景就写地理风貌。无论是帮佣、司机,还是寿司店老板娘,都会牵引几段家庭过往。这倒是一种小说里的“平权”:即使闪过的人物,也没有沦为符号。而他对空间地理的迷恋,对日常的审美品鉴,都在那些随笔式的速写中,得到运化。以至于居所庭院,山川乡野,茶饮温泉,无不显示生活美学。不妨以“家常小说”形容这种写作。所谓日本式抒情,本质在于保有日常化的审美耐心,挖掘平淡中的“习惯性力量”。无意识的反射,可能是无聊烦琐的,但也是熟悉舒适的安稳。既然有小说迷恋冲突,强化节奏;那么,也会有作品走向另一端——“拉家常”,写情绪,遗忘节奏。

《约定之冬》对节奏近乎原生态的处理,使600余页的叙事时间,尽可能贴近现实的漫长。它造成心理体验的延宕,正如一部影片的播放速度(倍速,常速还是慢速)决定了感官效应。但宫本辉又有奇特处,长镜头般的日常纪事,读来却可以很快,很轻盈。究其原因,在于小说连续性好,惯性强,状态松弛。就像那些“昭和美人”的观感,亲切温软,能快速拉近心理距离。

小说常有几类“大部头”:一种是广度恢宏,恨不得装下整个人间、时代(如巴尔扎克、托尔斯泰、狄更斯);一种是意识流动,耽于内部的心理现实(如普鲁斯特、乔伊斯)。《约定之冬》也许属于另一种,漫长的“生活流”,不绝的情感流。它淡且稀松,是泡发后的松软。每个板块都松动,每个细节都寻常。但当它显出全景时,却平易得百感交集。那是深潜人生的蓦然、温润,恒久的凝练情感。宫本辉试图找寻人性里的恒久不易。约定,即是抵抗侵蚀,遗忘的可能。“别忘了生活”,或许是小说的教谕。《约定之冬》以温存默会的情感态度,写人生遮蔽的本质,不易察觉的恒常,如同一声温柔叹息。

标签: 小说 作家 情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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